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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園情歌 | 李萬華、周存云

2019年04月18日 11:49
來源:中新網青海

金翅雀

與金翅雀相比,我更熟悉大鵬金翅鳥。第一次見大鵬金翅鳥,在一本書中:無比威武的大鳥,站在濤濤海浪之上,上身天王像,嘴如鷹喙,上翹金剛鉆石角,頭戴寶冠,兩眼怒睜,雙翅展開,下身鳥形,渾身金色,并冒出火焰,左右日月相映。據說大鵬金翅鳥住在須彌山北方的大鐵樹上,以龍蛇為食,日食一個龍王兼五百條小龍。它的雙翅展開,有三百三十由旬那樣寬廣,它只要雙翅一拍,海水便被劈為兩半,露出海底。說人類之初,大地被洪水和妖龍擾亂侵害,佛祖便派大鵬金翅鳥去捉妖龍,還給人們一個清平世界,后來人們一直將大鵬金翅鳥當護法神供奉。因為它曾以龍蛇為食,體內積聚許多毒氣,某日毒發,身上燃起熊熊火焰,最終血肉焚為灰燼,只有心臟沒有燒毀,為此,憨山大師曾寫道:

  金翅鳥命終,骨肉盡消散;

  唯有心不壞,圓明光燦爛。

  龍王得為珠,能破千年暗;

  轉輪得如意,能救一切難;

  如何在人中,日用而不見。

  跟鳳凰和朱雀不同,據說大鵬金翅鳥并不是一種神鳥,現實中確有此鳥,它生活在多年前的象雄,即今日中亞和青藏高原地區。

李萬華
李萬華   

  如果確有此鳥,想來應該更像鷹鷲:體形龐大,雙翅如云,喙為鉤狀,眼窩深陷,粗壯腿部覆蓋長毛,毛色深褐。甚至可以具體到草原上的金雕,陽光下一飛,便是一道金色燦然。然而沒有根據。

  想來金翅雀跟大鵬金翅鳥沒有關系,如孔雀與鳳凰沒有關系,朱雀跟麻料鳥沒有關系那樣。不過金翅雀確有一雙漂亮醒目的翅膀,不管是在晴空還是陰云下飛過,總會使人眼前一亮,而且金翅雀雙翅上的金色,比大鵬金翅鳥身上的色澤還要明麗。

  我在雨后的傍晚去看那幾只金翅雀。其實已經算不上傍晚,而是日暮,天陰沉得厲害,仿佛要融入大地。盡管白天幾起大雨,三番五次已將草木洗刷得明凈許多,但暮色最終又讓樹木變得深濃。上山時,看見槐樹突然將黃葉落了一地,沒明白是怎么回事。前段時間它還將香氣氤氳的白花掛滿樹梢,惹人的眼。或許是去年的黃葉吧,但整個冬天,我從這些樹下經過,從沒注意過槐樹枝頭還懸掛著不肯落下的舊葉。可能并不是件想不通的事情,因為太過簡單,反而不明白罷了。想著暮色中的鳥應該也在匆忙來去,暮色中大街上的人群那樣,但一路上并沒聽到多少鳥叫。剛出小區門不遠的僻靜小道上,倒是遇見了兩只匆忙啄食的白鹡鸰,小巧玲瓏,與山中遇到的白鹡鸰不同。懷疑是不是另一種鳥,走近時,它們卻飛起來,貼著地面,波浪似的起伏,白鹡鸰無疑。后來見到一只麻雀,銜一嘴小蟲子,向更暗的樹叢飛去。

  樹叢的茂密處,有一座廢棄房屋,房子依傍斷崖。在房子與斷崖的折角處,雜木糾結成另一方郁郁蔥蔥的天地。跨過斷崖,可以站在房頂看雜木林,前幾次見到金翅雀,都在此處。平時,斑鳩也喜歡站在這里,不過它在更高的樹梢上,不出聲,依稀只畫出一只鳥的輪廓。偶爾也有北紅尾鴝和白眉山雀出入,之外,這片雜木林似乎再沒有其他鳥闖入。此時,暮色已將雜木林染得更深,白眉山雀即便出入,也早已與林木成為同一色澤。站在房頂,片刻的寂靜之后,窸窸窣窣聲自樹后傳出。費盡目力,終于看到鳥的身影:金翅雀翅尖和尾巴上的黃是此刻樹林中唯一醒目的色彩,它絕不像暗夜里的一捧火,不像黑藍天幕上的一粒星,不像交響樂隊里的一聲小號,而只是深色繡布上一點櫻草黃的花瓣。它們既沒有入睡的跡象,也沒有再次外出夜宴的意思,它們更像吃過晚飯,圍著飯桌閑談的一家人。

  金翅雀的喙是粉色的,若在晴空里看去,似乎透著光。鳥的圖冊里,還有一種紅額金翅雀,額、臉頰和下頦成為朱紅色,仿佛吃多了酒,或者人前說了臟話,憋得一臉通紅,大花臉,沒有普通金翅雀好看。

  記得與一位路人聊天,說此鳥叫金哨子,沒有更深詢問“金哨子”一名的緣由。以前聽過金翅雀帶著顫音的鳴叫,那聲音果真像兒時常玩的金屬哨子,拿起來一吹,一顆金屬小球在里面滾來滾去,發出彼此撞擊的聲音。也有可能,是金翅雀善于模仿其他鳥叫的緣故。查資料,說飼養金翅雀以訓練技藝為主,主要包括取物、叫遠、放飛、叼千等等。原來人們養鳥,不僅是讓它丟失森林和天空,還要讓它學會機械與刻板,直至完全丟失自己。

  周存云

  湟水河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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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很久以來,我一直以為美好的一切都在那遙不可及的遠方。三十年前,我懷揣著一個鄉村少年的夢想從湟水岸邊的小村莊出發時,我并不知道將會在生命的途中經歷什么,最終將會到達哪里。當我一點一點地把夢想種植在現實的大地上,在生長與成熟的過程中,我的心靈經歷了一次蘇醒,之所以這樣說,那是因為在我走過許多日子,經歷了許多的人和事之后,當又一個秋天悄然而至時,我恍然驚覺生命深處對光陰的柔情,仿佛溫暖觸手可摸,我終于抵達內心的平靜。

  2

  那天,我在湟水岸邊沐浴著柔軟的陽光,白楊樹金黃的葉子使藍天顯得更加深邃,一對喜鵲嬉鬧著從我眼前掠過,幾只野鴨子在河水中逆流而上,歡快而又安逸,牛羊在安靜地吃草,一群麻雀突然從草叢飛上了樹梢。眼前的景象,仿佛使我穿行于過去,擁有春夢般美麗的回憶。我在寧靜的時光里,沿著一條河回到從前,把那些顫抖的翅膀從高緲天海的岸邊收回,把那些成千上萬的花瓣捧在掌心,感受天地自然的恩賜。

  3

  在青海之東,長達近四百公里的湟水河谷,以她的純樸天然和寬容彌漫著鮮活的生活氣息。我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語言來描述這里的每一絲空氣,花香撲面,一種天堂般的寧靜和祥和,仿佛抹去了生命歷程中的苦難和艱辛。

  萬物都在自己的軌道上運行,我覺得自己就是河水中的一塊石頭、一粒石子,或者是更為細小的沙粒,在時光的浸潤中,趨于沉寂和平靜。就像岸上的一株草,那些綠過的日子,那些被風擺布無法把握的日子,那些期待和夢想隨著生命一起成長的日子,此刻都在一種不斷延伸的寧靜中,輕輕地打開,而內心的安寧,使我更加清楚地看見了命運的面孔。

  4

  湟水河像一條飄帶從西向東貫穿樂都,使這個經歷了歲月滄桑的南涼古城平添了幾分靈動的美,這也是湟水河谷中較為寬闊的地帶,多年來,我一直習慣于河岸邊漫步,我在草灘,小樹林,休閑公園中接近自然的同時,也在兩岸雨后春筍般聳起的樓群間看到了時代的速度,看到了古城的新貌。

  不知何時起,我對自己出生成長的這塊地方,竟然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,我曾在一座明朝的寺院門前,眺望過遠方北京城的模樣,我曾在彩陶的河岸上,打撈過天使智慧的光芒。到今天才突然明白,在一段殘敗的古城墻中尋找歷史的人,在一枚沙果的芳香里沉醉一生的人,就是把這塊土地刻在心頭的人。世界廣大,但我行走多年,卻始終未走出心尖上的村莊,未走出湟水河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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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曾到達湟水河谷不同的區域,也曾走進黃河谷地的腹地,無論是都市的繁華和喧囂,還是田野的舒緩和靜寂,都讓我感到無處不在的熟悉和親切。每到一處,我都喜歡沿著河岸漫步,一如從前,一如當下,我總感覺一種似曾相識的溫暖,使我擁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。此時,我豁然頓悟對一個地方心存念想或對一種陌生的風景產生驚訝,是因為踏行于此,欣喜地發現它如此符合夢想中的家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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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輯:張海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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